两个恐怖故事

    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吃饭，刚怀孕的少妇笑着敦促没结婚的赶紧结，好像这事易如反掌，一人便足以成事。自认为获得了幸福，就要鞭打着别人速速走上同一条路跟上进度，这也是人性。

    我居心叵测地讲了两个刚听来的故事：其一——女主角的男友英俊聪明无懈可击。交往两年后，男友父亲查出白血病，已到晚期。冲喜也好，圆梦也罢，女主角匆匆跟身为长子的男友结了婚。没多久，病人去世，女主角怀着不满、委屈由着丈夫调到南方工作，一个月匆匆见一次面的情况下竟然还是怀了孩子。她告诉丈夫这个喜讯，丈夫却毫不犹豫地让她打掉。可医生说，你的身体很不容易怀孕，这次不要，恐怕终身不孕。

    她一意孤行要把孩子生下来，以致直到孩子出生丈夫都没再露面，联系她时只是为了离婚，而后又不惜打官司把她和孩子从原来的家里赶了出去。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母亲没想到完美女婿竟是这样的人，一气之下大病一场，医生发现她脑子里长了无法根治的恶性肿瘤。女主角伺候着病重的母亲，把孩子放在亲戚家里，每周去看几次。不久，孩子忽然长时间发烧，是白血病。她想尽办法，找名师、神医，试气功、神药，用尽气力，熬着、耗着，送走母亲，又眼睁睁看着孩子也死去。

    其间，朋友们千方百计找来了她的前夫。他看了孩子，说了没几句话，留下一个信封，3000 块钱，然后人间蒸发，再无音信。她现在唯一有兴趣的，是在休假的时候去探望孩子住院时的病友们。他们在全国各地，有些还很幸运地活着。

    另一——精于策划筹措的母亲，早就为儿子设计好了幸福之路。儿子很乖很聪明，没费太多力气一直在最好的学校当最好的学生，听了妈的安排，去了最好的医科大学，又是年年优等毕业，处处显得高人一头。到医院实习的第一个星期，忽然精神崩溃。送去精神病院，他倒是病情最轻、最有理性的病人，看重病患者发病是可怕的刺激，只好接回家来。现在，他每天只是吃饭、看电视、睡觉。几年来每年发病两三次，每次发病对别人视而不见，却只殴打他的母亲，打到鼻青脸肿也不罢手，骂她是江青，说她是阴谋家。

    我眉飞色舞指手划脚地讲完，在座的无不错愕感慨。我刚听的时候也一样，背后发寒，不能接受这些事真的存在。我与出场人物之间只隔一个人，她冷静地说着自己的家事，像讲故事。一转脸，孕妇同学摸着自己尚未显形的肚子面容凝重，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