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普拉德:宜家隐士
事实上,到2008年春天,82岁的宜家老板已经在洛桑湖畔隐居了整整30年,他在小镇艾普林格斯写完了他的自传《一个家具商的遗嘱》,过着与530亿美元身价毫不相符的普通百姓生活。《金融时报》记者安东·诺茨2002年夏天在洛桑度假时偶然与他见过一面,说他“像老友一样和蔼可亲,有点怪癖;穿着后裤袋上沾了油污的浅蓝色棉布裤子,条纹衬衣的领子告诉人们,这显然是上世纪的样式。”
古堡深居
像大部分北欧人一样,坎普拉德从儿童时代起就喜欢自然,说得准确一些,是喜欢森林以及木制品,这可能与他生长的环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坎普拉德出生在瑞典南部森林深处一个叫艾尔姆塔里德(Elmtaryd)的家族农场,受洗的教会村庄是林区的阿根纳瑞德(Agunnaryd),后来那举世闻名的“四字母”宜家(IKEA)就是由姓名Ingvar Kamprad和这两个村子的首字母合成。童年时期的坎普拉德最喜欢跟随老祖母到林中割草,他晚年回忆到:“踩在赤脚板下的松针是如此柔软,照耀在颈背的阳光是如此美丽,到处是松树和冷杉的树脂香气——连林中空地上茁壮生长的树莓都如此洁白。”
宜家公司初创时,坎普拉德还不满17岁,只是一个中学生。长期生活在偏僻、与世隔绝的林区,造成他狭隘的社会判断力以及偏执的政治取向,15岁就加入了当地的“极右翼”极端组织,成为骇人听闻的“希特勒少年”。当他离开大森林来到海德堡商学院时,立即成为一个政治狂——他选择的政治领袖是当时的纳粹组织“新瑞典运动”政党主席珀·英格达尔(Pul Ingdar)。精力旺盛的坎普拉德深得这个臭名昭著的反犹分子的赏识,很快成为他的私人助手,不仅负责为他读报,而且帮助他起草“新瑞典运动”的纲领《政治教育》。更令人不齿的是,直至1958年,各种纳粹组织已是过街老鼠时,坎普拉德还跑到瑞典南端的马尔默市(Malmo)参加“欧洲法西斯大会”,为江河日下的纳粹组织招魂。
一个人总要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尽管坎普拉德处心积虑掩饰15岁至25岁这段不光彩经历长达35年,真相还是在1994年秋天被媒体揭露,掀起轩然大波。一些宜家的忠实客户直接给坎普拉德写信:“我是坐在宜家生产的书桌上给你写这封信,想起这个书桌的制造商是一个喊着‘哈伊,希特勒’行举手礼的纳粹分子,我真是恶心极了”,瑞典《快报》甚至呼吁国际特别法庭对他进行追加审判。“纳粹事件”的直接后果是宜家的产品销售降到冰点,宜家成为“不干净”的家具,坎普拉德不得不站出来声泪俱下地致歉,承认“那是我生命中感到后悔的一部分”。
“纳粹事件”给坎普拉德和宜家带来的打击超乎想象,成为坎普拉德生命中永远抹不掉的一团污垢。自那以后,本就深居简出的他更是闭门不出,“每次出门我总感觉一些奇怪的眼神刺疼我的后背,无论我穿多么厚重的衣服。”他的艾普林格斯庄园本就坐落在785米高的山腰上,那年冬天,坎普拉德借口防风,令人给古堡砌起一道围墙,一直围了11年,直到2005年方才拆除。
悭吝的丈夫
除了信仰上剑走偏锋,坎普拉德的爱情观也格外偏激——不知什么原因,他坚信自己的婚姻必得之于旅途,于是,在经营宜家之余,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旅游。1950年春天,他旅行到中部小镇泰尔巴哥(Tallberg),突逢大雨倾盆,他急忙跑到林区广播站躲雨,广播站里只有女秘书克斯汀·瓦德琳(Kristin Wadrian)在撰写播音稿,两人一见钟情,滂沱大雨中约定终身,当年冬天他们在斯德哥尔摩的哈瑟贝肯酒店(Hasselbacken Hotel)举行婚礼。10年后,这段婚姻走到了尽头,瓦德琳带着他们的唯一养女扬长而去。坎普拉德继续踏上寻爱之旅,1962年夏季,他在意大利的旅途中结识了同样来自瑞典的年轻女教师玛格瑞莎·斯登纳特(Margaretha Sdenat),坎普拉德遇见她时,“既没有喝酒,也没有羞怯”,主动搭讪,因为“我确信她很喜欢我”,1963年,他们举行了婚礼——这一次他找对了人,他们一直厮守到现在。匆匆忙忙的人生旅途,两个人的意外相遇可以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故事,也可以演绎成一场天长地久的爱情传奇。
为了给自己和家庭找到一个长久的栖息地,坎普拉德先是把家搬到丹麦疗养胜地韦贝克(Verbeke),1978年最终定居在瑞士。坎普拉德一家初来瑞士时,艾普林格斯镇政府本以为迎来一位大财神,多次暗示他像邻居车王舒马赫那样捐建一座运动场或者一座幼儿园,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位家具大亨不仅一毛不拔,而且经常“忘掉”主动报税。事实上,有关坎普拉德的悭吝,宜家员工早就有口皆碑。公司里口口相传他经常把餐馆的一次性餐具带回家使用,他们半嗔半贬地称其为“顽固性节俭症”。时至今日,他开的仍然是一辆老掉牙的沃尔沃老爷车,每次出行之前总要带着老花镜在网上恶狠狠地搜索,直到找出最便宜、折扣最大的航班为止。包括他自己在内,宜家所有员工出差坐火车只能乘坐二等车厢,2007年秋天他参加“宜家斯德哥尔摩高层会议”,会议在国王岛著名的阿姆瑞特第一饭店(First Hotel Amaranten)举行,酒店停车场停着很多豪华名车,但没有一辆属于宜家经理——宜家经理要么打的,要么开着公司的送货车抵达,酒店从门童到经理都很吃惊宜家会议的简朴。上午10点钟,坎普拉德准时坐在会议桌的首位,甫一落座,就向高管们出示自己的地铁车票——这位亿万富翁竟然有办法给自己买到一张“老年优惠票”,“优惠票”让他节省了20奥勒,约等于0.018美分!
确切说,英格瓦·坎普拉德抵挡了一个亿万富翁无法抵抗的全部物质诱惑——他从未想过给自己买一辆劳斯莱斯或者一艘游艇或者一个足球俱乐部。即使他隐居了30年的艾普林格斯庄园里,他和妻子住的也不过是一栋单层楼房,他所能享受到的唯一奢华就是“每天推开窗子能看到洛桑湖的美景”。他一生中最值钱的房产是在法国南部购买的一处葡萄酒庄——这是他与玛格瑞莎结婚时许下的诺言!直到2000年,他在一次股票交易中赚到一千万瑞士法郎,才去土伦市郊买下这座17公顷的酒庄。坎普拉德用一年时间修整酒庄,他把葡萄酒全部运往宜家商店和宾馆出售,然后建起拥有7座别墅的度假村,包括一个游泳池和一座网球场。等到酒庄用宜家过时的家具和装饰品布置妥当,天真的玛格瑞莎兴致勃勃地以为那将是她梦寐以求的归宿,却被告知度假村已经以高档酒店的形式对外营业,她还要继续住在艾普林格斯庄园——坎普拉德安慰妻子说:“我们不能住进去完全是成本原因,等酒店进入淡季时我们或许可以去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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